“如果一群悲惨遭遇的女子最后只能用死来作为退路,那只能是我等的失职。”

    刚说到严肃点的地方,曹穗便冲着质问她的人逼近两步,“还是说,在诸位眼中,青楼女子就不算是大汉子民了?”

    曹操都被她一块骂了。

    曹穗:“这便是我奏请取缔邺城青楼的理由,若是诸位有反对的,也可出来说上一说。”

    “少府卿可想过,去青楼的都是什么人?”

    曹穗毫不犹豫,“男人。”

    “……”官员被堵得慌,“少府卿是女子,所以对青楼的女子怜惜。可去青楼的男子呢?”

    曹穗像是看什么稀罕物种,“啧啧,他们不是有诸位怜惜吗?”

    郭嘉听得都觉得怪怪的,总感觉女公子这话,话里有话啊。

    只是,谁也没站出来第一个说破,毕竟换一种意思理解也行,到时候指出来,曹穗说一句他们想法龌龊都无法反驳。

    “你”

    “我,我怎么了?”曹穗一点都不怕把人气死,刚刚拖下去一个的时候,她眼尖看见老父亲好像把医师都喊来了待命,果然是她的老父亲,这么多年对她了解甚深。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取缔青楼,男子还到哪里寻欢作乐呢?”曹穗冷笑,“按照这般想的话,那也该开一个能让女子取乐的地方,还有那些喜欢男子的男人,也该考虑到他们的需求。”

    曹穗这般猛烈的发言,连曹操都坐立难安。

    沉默了一瞬后,更是迎来越发激烈的反对和抨击。

    哪怕是曹操,都接收到许多隐隐责怪的眼神。

    您倒是管管您的好女儿!

    有些老夫子实在是忍不住了,“女公子这般太过感情用事,不能因为您是女子便如此肆无忌惮。还有女人如何能…能在外寻欢作乐,难不成女公子还想要买卖男子?”

    曹穗面不改色,这等语言攻击对她连挠痒痒都构不成。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

    “为何不能买卖男子?我这是拯救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啊,尤其是那些犯下罪孽的朝廷命官,总比死了要好吧。”

    她这是把刚刚的话还回去,既然他们认为青楼给了女子一条活命的路,那她也给男子创造一条活路。

    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难不成您歧视男子以色侍人?”曹穗一脸看老古董的表情,“自高祖以来,皇室就对众生平等,连情爱之上也男女平等。”

    众人脸色古怪,没想到有朝一日男女通吃能被用男女平等来替换。

    而且,谁都知道老刘家荤素不忌,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

    到最后已经纯粹衍生为斗嘴了,曹操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显然心里也没做好决定。

    曹穗心不在焉地还嘴,三心二意也不影响她嘴的发挥。

    她知道最终决定权在谁手上,曹操也不一定就听进去她的话,但是青楼细作以及官员泄露消息算是戳到他敏感的地方。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曹操显然要将邺城打造成“主都”,按照他疑心病的程度,恨不得将事事都掌握在手里。

    青楼这么显眼的一个大雷,他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整顿还是如曹穗所言从根源上取缔,还不好说。

    曹穗这边的骂战还未结束,她只能说占了没文化的便宜,一群老头引经据典,但都是求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曹穗对于有些话可能都没听懂就迎来了第二句,但她的大白话却是简答明了,落在一群高雅惯了的人耳朵里那就是粗俗气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基本上长出来和她说上两三个回合就被迫退场。

    有人被说着急了,忍不住道:“女公子以为你这般就能得到他们的感激?你可知晓这段时日民间百姓是如何议论你的?”

    曹穗眼皮都没抬,“我要他们的感激做什么?能吃能喝还是能叫你这般看我不顺眼的人闭嘴?”

    “做官嘛,别既要又要,我好歹还能被百姓议论两句。如果是您这般,几十年下来不为人知、淡泊名利,那我觉得被百姓议论两句也没关系。”

    曹穗语气真诚,但说的话却着实气人。

    说又说不过,动手是绝不能动手的。

    然后,曹穗眼睁睁看着吐血的同时还不忘用手指着她的官员直直往后仰倒,她还十分嫌弃地往后挪了几步,低下眼扫了下地上的血迹。

    她在嫌弃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曹操心累地挥挥手,让人熟练地把人带下去。

    没死,只是气急攻心,一下子撅了过去。

    医师回报这个消息后,曹穗还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年纪大了还要争强好胜,动不动就吐血,还想要嫁祸同僚。”

    “啧啧~”

    最后的声音就很有灵性,哪怕是曹操这个当爹的也没办法再昧着良心。

    他女儿这张嘴是真的气人,看来还得给她多安排点护卫。

    曹穗的战绩可谓是辉煌,剩下的人也不再上前,主要是不服气的犟种都被她送了下去,还得遭受她的嫌弃。

    他们都是要脸面且有脑子的人,见曹操没有斥责曹穗,瞬间明白他可能真的在考虑曹穗的提议。

    曹穗能胆大包天是因为虎毒不食子,他们可没这个脸面和情分。

    这场朝堂会议可能是受伤率最高的一场,许多人都是被抬着送回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朝堂是进行的生死比武。

    曹穗自然留下来应对曹操,荀彧往外走的时候担忧地望向她,曹穗还冲着他笑,全然没放在心上。

    贾诩故意拖着慢吞吞的步伐凑到曹穗身边,“女公子,万事不要着急,慢慢来。只要活得长久,万事皆有可能。”

    曹穗:“…先生劝我熬下去把反对的官员都送走?”

    那确实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寿命长也是一种优势。

    毕竟她曹家就被上过严重的一课。

    贾诩说完郭嘉也不害怕地凑过来,两个人都是谋略策划的好手、平常的咸鱼,算计起人来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倒是不害怕。

    郭嘉还笑嘻嘻,“女公子”

    “别说话。”曹穗立刻打断他,“您暂时别往我身边凑,别忘了我正要做的是什么事。若是不顺利,难免我迁怒朝着先生攻击。”

    郭嘉瞬间不嘻嘻了。

    荀彧走到曹穗跟前,“女公子和丞相好好说,莫要像是和朝堂众人那般说话对待丞相。”

    他担忧曹穗已经杀红了眼,丞相是父亲,但正因为如此,双重身份的权威若是察觉被挑衅,可能会导致感情破裂。

    曹穗乖巧地点头,一点都没有对郭嘉的横眉冷眼,惹得郭嘉面露无奈。

    “先生放心,我有求阿父的时候知道该来软的。”

    她这种经验都有二十年了,不可谓是不丰富。

    荀彧怔愣过后失笑,“是我想错了。”

    三人离开后,曹穗单独见到了曹操,她都没打算给老父亲脑袋一点休息的时间。

    “阿父,你给我个准话,在邺城取缔青楼到底可不可行?”

    曹操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痛又厉害了,但不耽误他嘴巴冷嘲热讽,“怎么不称呼丞相了?”

    曹穗稍稍有些悻悻,那不是上头了想要风骨一把嘛。

    她仗着没外人,走到曹操旁边帮他摁脑袋,“阿父,你这头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华医师的方法你没有坚持吗?”

    曹穗的手法是专门去学过的,曹操就没拦着她,闭上眼睛神色慢慢的舒缓。

    “没用。”

    曹穗听了他嘴硬的话,露出无语的神色。

    没用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说到底,不过是他疑心病见长,不放心旁人按摩他的头,每次都紧绷着,按摩的舒缓都没抵消他的提防的紧绷。

    接下来便陷入沉默,曹穗没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帮他将脑周的穴位按摩了一遍,然后才刚刚松手,就被过河拆桥。

    “好了,你回少府去吧。”

    “……”

    曹穗还想要说什么,曹操已经开始赶人,她也不能像是小时候那般抱着他的大腿耍赖,说到底也是少府卿,总不能当着护卫的面一哭二闹。

    曹穗盯了曹操好一会儿,见他不为所动,鼻子冷哼出好大一声,然后甩袖子走人。

    她一出府就见到好似送走祸害的护卫赶紧转身走,气鼓鼓地到门口,就看见杨修带着人在外面等。

    曹穗笑道:“你还担心我被人袭击不成?”

    杨修看她的眼神透露着“你也知道你很气人”的意味,霸府外面一直有人守着,等听到一群被抬回去的官员时,杨修便坐不下去了。

    说不准有人被她气得失去理智,想要当场报复。

    杨修:“先回少府吧。”

    他没有询问取缔青楼的事,想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

    曹穗也有些累了,和他一块回少府,但嘴巴却是不知道累,还炫耀似的将她的“丰功伟绩”说给杨修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