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你一个男的他能对你做什么?他作为一个长辈,顶多是太久没见面了,想和你打声招呼,你在城里待久了就变得这么细皮嫩肉了?”

    李富贵也跟着说,“淼淼,我就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想你,你怎么能说这些话来污蔑我。”

    听见舅妈的话,林渡诧异了一瞬。

    尽管在这个家里,发生过许多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但好歹他们也是有一层亲缘关系的人。

    沈弋挑眉,说,“那报警吧。”

    他嚣张的气焰,令女人有些惊慌,今天李富贵来屋子里找她,说坐车的时候看见林渡了,她一开始还不信,但李富贵拿了两百块钱给她,这些天家里入不敷出,唯一的劳动力不光是倒下了,还反倒成为了一个累赘。

    李富贵说,只要给他制造单独和林渡相处的机会就可以了,如此简单,她自然是同意了。

    或许以前的一些事,她也知道,但每次李富贵过来,都会带上不少礼品,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留在家里也是个赔钱货,好不容易有点用处,况且林渡是男的,也不会怀孕。

    她这种上了一定年龄,又没见过世面的人,只图蝇头小利,对警察也有一定的畏惧。

    因为沈弋在,她难得还带着点想要和解的态度,“没必要把自己闹这么复杂,本来你就是回来看舅舅的,李叔也是想来看你舅舅,要是警察还上门来,那乡里乡亲的那么多人看见,肯定会议论,对我们家名声也不好。”

    林渡回来一趟,原本也不想出什么意外。

    李富贵这件事就算报警了,他也没有实质证据拿出来。

    言语和行为上的猥亵,太难定义了,只有受害者才清楚绝非小题大做。

    反倒是李富贵被沈弋一拳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还没起来,一个劲的在那里叫喊着疼。

    沈弋瞥了眼地上丑陋不堪,像条蛆虫般的男人,心里有了谋划,说,“行。”

    女人也不知道林渡从哪带回来的这尊活阎王,她连忙上前把李富贵扶了起来,说,“你舅舅在里屋,你去看他吧。”

    林渡不欲再与他们争辩,去到了房门虚掩着的里屋。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他听见了屋内传来舅舅的声音。

    “……淼淼。”

    因为从高空坠落,工地赔偿款还没来得及放下来,以及县里医疗水平有限,他恐怕以后都无法站立行走了。

    他刚才自然也是听见了外面的吵闹声,说,“是舅舅对不住你……你舅妈近段时间压力比较大,你别太放在心上。”

    “嗯。”林渡应声,类似的话他以前也听过很多次了。

    每次舅妈朝他发脾气,又或者歇斯底里朝他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时,舅舅就会这么安慰他。

    只是没想到才刚回到这里,又再次听见了。

    林渡在回来的前一天,在楼下的银行里取了一笔现金,现在就被他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他将八千的现金掏出了出来,这是他能力范围内能给舅舅的最大一笔钱了,他也没攒下多少钱,以前兼职赚的,他要交学费,还有自己平时的生活费,后来出来实习也没几个月,在a市物价也高,要存点钱很难。

    “淼淼,你……”他惊愕道,“舅舅不能收你的钱,这些年你在外面也不容易,而且你还没毕业,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

    房子隔音效果一般,这时女人走进了屋里,将钱接过,说,“淼淼心里还记挂着舅舅,这是件好事,你李叔去了诊所,我还得拿钱赔给他。”

    林渡回来,原本也没想着空手。

    只是听见舅妈的话,垂落的指尖攥得很紧。

    舅舅问,“他怎么了?”

    “被淼淼带回来的人给打了,李富贵以前就对淼淼挺好的,都这么久了,肯定是想多说几句话,结果就被误会了。”女人说的云淡风轻。

    “淼淼,他应该没有什么坏心。”舅舅说。

    女人收好了钱,也不枉费被他们养了一回,她打电话让林渡回来,就是有这么个算计,她说,“那我先去忙,你们有什么话你们说。”

    钱尽数被人拿走了,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他说,“淼淼,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你表哥还在外面,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眼前的一幕好像在重演,发生过那件事之后,他其实也提起过一次。

    当时他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许久,瑟瑟发抖地回家后看见了舅舅舅妈,以为找到了能够庇佑自己的港湾。

    他害怕地说,“舅舅,李叔他……他想抱我……”

    舅妈说,“多得是长辈看见了晚辈想要亲近的,你别一天到晚想这些,有时间还不如把家里的地扫了。”

    舅舅也说,“没事的,他可能是表达的方式错了。”

    这种诡谲的氛围,林渡全凭意志力支撑。

    第146章:他是他的底气

    沈弋在门口找了个凳子坐着,女人从屋内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女人显然是有点怕他的,就连走路都绕开了他。

    沈弋叫住她,“秦素英?是这个名字吧。”

    “……”陡然被一个晚辈直接叫出名字,她竟生不出一点气来,反倒还像是被点名的似的顿在了原地。

    “你是淼淼的同学?”秦素英问。

    沈弋没有表情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会让人生出一种捉摸不透的惊慌感。

    “还要感谢舅妈这些年,把学长照顾得很好。”沈弋说。

    “……淼淼从小就没有家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秦素英缓了口气,毕竟再怎么样,对方和林渡顶多是个大学同学,对以往的事自然不清楚。

    她和眼前的年轻人可没什么好聊的,毕竟也不熟悉,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渡会将他带回来。

    秦素英正欲离开,却是听见沈弋幽幽道,“那笔赔偿金,应该不少吧?”

    “……”秦素英的手几乎是抖了一下,为什么连这些事,他都知道?

    她说,“什么赔偿不赔偿的,淼淼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年,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们给的,难道这些不花钱?把一个孩子培养长大,本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个月生活费不到两百,赔偿金最少有二十万,舅妈都拿来干什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他把这些告诉你的?”女人警铃大作,那个年代的二十万确实很值钱,但早些年,镇上出现了一个很有钱的人,带着他们一起做投资,投一万一年回报一万二,有些人只是试水,然后尝到甜头,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

    他们家也投了一部分,最后那个人卷钱跑路了。

    用的就是林渡父母的赔偿金。

    虽然也没有完全亏完,但是钱到手了,那就是他们家的。

    她这一瞬,是真觉得眼前的男生过于可怕。

    这时林渡走了出来,舅舅原本还打算留他一起吃晚饭,被他再次拒绝了,舅舅说的许多话,他断断续续的也只听进去了一些。

    沈弋看见林渡后,乖顺地问,“学长,可以走了吗?”

    不久前的阴戾彻底褪去,秦素英站在一旁,被如此反差惊了一秒,随后赶紧去忙自己的事了。

    就怕又被问起赔偿金的事。

    “嗯。”林渡的脸色发白,无论遇见任何事,都得靠自己去消化接纳,就算是血缘关系最深的人,也是如此。

    但有哪个坏人,会堂而皇之的告诉所有人,自己是坏人,大多都披着一张伪善的皮,让人无法辨别。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坚定的站在他这一边过。

    林渡原本就话少,在情绪不佳的时候,就更是沉默。

    小镇不比大城市,路面的行人稀稀疏疏的,大多都是居民,林渡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饭。

    桌面积着一层厚重的油渍,沈弋拿着纸巾帮他把面前的桌子擦了擦。

    沈弋说,“也不知道团圆在家里乖不乖,它现在肯定趴在门口,等你回家。”

    林渡魂不守舍,像是没听见沈弋的话。

    沈弋又问,“想不想看看它?”

    “……啊?”林渡这时才意识到,沈弋在同他说话。

    “走的时候,我开了摄像头,是我之前淘二手淘的,也就五六十块钱。”

    说着,沈弋点开了手机和摄像头的连接,果然屏幕里出现了一辆趴在门口等待的猫。

    “团圆。”沈弋唤了声。

    随后手机里传出夹里夹气的猫叫声,沈弋把手机放在了林渡面前。

    团圆听见声音,也走到了摄像头面前来,发出“喵呜~”的声音,随后又用爪子扒拉着,仿佛在打招呼,一张在屏幕里放大的猫脸可爱极了。

    林渡这时仿佛才有了点活人感,同团圆说起了话来。

    ………

    月高悬于空。

    李富贵怨毒地想,要不是有人碍事,他早就得手了。

    李富贵在外人面前,是个谦逊的老实人,自从妻子去世后,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娶,乡里乡亲都觉得他足够痴情,为一个女人守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