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雾夕动了下嘴唇,但没能说得出话。

    她是想用言灵禁止福地樱痴使用异能三分钟,可惜那种代价她支付不起。

    既然如此……

    “这片时空禁止被改变干涉,限定于,从现在开始的两分钟内。”

    交给你们了,我已经尽力了。

    她最后望了眼芥川龙之介,忧心忡忡地合上眼睛。

    盈余都用光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复活之后得失忆一个月。

    这一把要是赌输了,那真是输到了姥姥家。

    第130章

    一片混沌,没有边界与上下之分。

    雾夕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脑袋空空,就连思维也是凝滞的。

    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面前的混沌睁开一只眼睛,混浊而复杂,深望进去好像望进了混杂而不见底的欲望和恶念。

    雾夕精神一凛,突然想起了许多事,也明白了面前的是魔鬼之眼。

    【你已经死过一回了,我问你,是否要结束和我的契约。】

    雾夕于是想起魔鬼契约是什么,脑海中闪过一系列人物的影像和进度条,绝大部分是已经完成的绿色状态,只有两个是橙色。

    她下意识地理解涵义,绿色是完成,橙色是进行时。

    两个橙条中有一个进度一半,另一个进度不足十分之一,她直觉性地感到危险,立刻回答:“结束。”

    魔鬼发出声冷嗤。

    那只眼睛逐渐闭上,当它完全合拢,雾夕也从那片混沌消失了。

    如获重释还是劫后余生?

    那种感怅残存在胸中,迟迟无法淡去。

    雾夕睁开眼,发现自己屈膝躺在一处逼仄狭小的空间里。

    感应壁灯亮起淡黄色的柔光,她打量四周,意识到这是类似壁橱之类的地方。

    在她手边还放着几个精巧的类似饰品的东西,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于是收进睡裙口袋。

    再仔细看了眼,壁橱里侧的角落里粘着个随手贴。

    取下来一看,上面写着:你读档了,会失忆一个月,外面很危险,不要轻易出去,也不要轻易做决定。

    住在这里的女人是你的老师,值得信任。

    这是她自己的字迹,雾夕也认为这是她写的。

    再接着她就想起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纠结,结束或者不结束都是决定,而她是非选择一个不可的。

    雾夕侧过身,把壁橱推开一条缝,观察了下房间。

    纸条上提到这里是另一个女人的家,但现在房间是空的,她有些安心,这才从壁橱里出来。

    这个两室一厅的小巧居室看起来的确是单身女子的住所,桌子上还有年轻温婉秀丽女子的相片,生活用具看起来是单人的,仔细看又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冰箱里的食材和厨房里器具调料的摆放,都透露着她的习惯和影子。

    厅室里的壁钟指向下午五点,雾夕想,按照这里的痕迹习惯,做饭这种事很可能是她负责的。

    按在日本做客的社交礼仪来说,她已经做了一系列失礼到足够被主人赶走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贯彻同居者的义务和觉悟,承担起该尽的责任好了。

    傍晚六点半,佐佐城信子回到家中,看到灯亮着就有些意外。

    客厅的桌上摆放着青菜汤和两个炒菜,厨房里她的学生在收拾灶台。

    她坐在桌前等了会儿,等到她出来,在自己旁边坐下,这才问:“没了什么意外吧,福地先生摆脱嫌疑了?”

    雾夕望向她,黑色的眼睛里透着种清澈的愚蠢。

    佐佐城信子知道意外还是发生了,试探着问:“雾夕桑,你怎么了?”

    雾夕知道自己的状况根本掩饰不住。

    “不用担心,我只是失忆了而已,”

    她说:“我也不记得福地先生是谁了。”

    但她也想尽力回答佐佐城信子的问题。

    “出了点意外,我失忆是因为读档,这是个游戏术语。大概就是死了一次重开的意思。”

    她不那么确定地同佐佐城信子道:“合理推测一下,那这位福地先生有问题的可能性还蛮大?”

    雾夕打量着‘老师’,只见她神情微凝,随即笑道:“我知道了,不用担心,先吃饭吧。”

    雾夕免不了要趁吃饭的功夫观察下自己这位老师兼同居人,然后觉得她是个深不可测的日式淑女。

    好在情商很高,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服,也明显是很在意并且尊重她的感受。

    大抵会是个不错的同居人。

    吃完这顿饭,佐佐城信子和自己的学生好好聊了聊,并且查看了下她的状况,松了口气。

    虽然是失忆没错,不过生活常识,认知之类的东西都几乎没受影响,初步判定称得上健全,并不是需要照顾的懵懂孩子。

    她倒是没研究过失忆症,但感觉雾夕现在的状况比她想像中的失忆好上不只一星半点。

    就连不是母语的日文拼写也毫无障碍,就好像除了不记事之外毫无影响一样,实在让人放心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雾夕只是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原本世界的记忆还是有的。

    佐佐城信子安抚了雾夕几句,拿出台笔记本电脑让她浏览下信息或者看看视频之类的消遣一下,自己收拾了碗筷去清洗。

    她那温柔沉着的举止,体贴人意的行为不由让雾夕更安心了几分。

    做完了琐事,佐佐城信子倒开始忙碌起来。

    发各种邮件,打各种电话,然后是回复各种邮件,接各种电话,神情在庞杂的信息中时而沉重时而恍然。

    等忙过了这阵,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佐佐城信子望了眼旁边看网页消息的雾夕,感觉有些抱歉。

    虽说自己的这些忙碌都是为了确认状况,也就是她的处境安危。

    “雾夕桑,会觉得无聊吗?”

    哪有无聊?

    撇开愿意不愿意抛弃旧世界,来崭新的异世界不谈。

    可既然已经来了,那么随之而来的异样世界观、见闻,本身就是最新鲜有趣的事物了。

    虽然现在能做的只是通过网页信息管中窥豹,但依旧让雾夕觉得目不暇接,兴奋难言了。

    她摇摇头,“老师,你累了吗,要不要喝杯咖啡?”

    佐佐城信子尝试把自己代入雾夕的处境与她相处,觉得让她做点事情帮帮忙也许会让她更自在,于是道:“嗯,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喝杯热可可吧?”

    热可可甜蜜的香气氤氲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她突然说:“虽然你不记得福地先生是谁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他在轮船上遇袭身亡了,如果公之于众影响太大,对民众的信心会有摧毁性影响。消息还处于封锁阶段,看现场痕迹与侦探社的异能力者有关,官方很想让犯人伏法之后再公布出去。”

    雾夕愣了下,现在福地樱痴是网络热搜词,就这么短短两三个小时,她已经大概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地位了。

    回想起佐佐城信子之前的话,不由问:“他难道是我杀死的吗?”

    佐佐城信子迟疑了下,摇头道:“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侦探社的手笔没错。”

    雾夕接着问:“那是位和传闻不符的人吗?”

    佐佐城信子叹息道:“很可能,那种位置和经历的人,通常会比人们想像中更复杂些,很难用好坏或者善恶来界定。”

    接着她又微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这大概是个好消息,以福地先生的分量影响,放在棋盘上必然是个能左右棋局的棋子,他去世了对侦探社一定是件好事。”

    就算她这样说,雾夕也没法觉得开心。

    侦探社也是网络热搜词,有关于他们的信息综合起来提炼一下就是恐怖分子、伪装者,罪犯,穷凶极恶的异能力罪犯。

    她不久前还看了一段视频,关于他们的成员如何虐杀官员,有人在底下评论有没有伪造可能,被其他人喷出十几楼开外。

    ……就算事实并非如此,她拼死站在他们那边的行为,也实在和明智无关。

    现在看来,外界之所以对她是危险的,要依赖于面前的女性,也和侦探社脱不开干系。

    关注着学生情绪的佐佐城信子觉得苦恼,一时间搞不清她‘失忆’的究竟彻底不彻底。

    这时一阵铃音响起,她拿起手机接起,走到窗边。

    佐佐城信子还挺忙的,接了不下十通电话,雾夕看她又忙起来了,继续浏览着网页,但有点心不在焉。

    这通电话不管怎么听都和之前不同。

    “真意外,居然接到你的电话,都已经那么久,就算想让我帮忙也太晚了吧?”

    那种说话的语气,比起谈工作或者别的什么事务,倒像是在和男友或者暧昧对象抱怨似的。

    听别人的私生活不太道德,但符合八卦习性,并且有趣,还更有利于了解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