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入夜后，几声礼炮便昭示了佳节的开幕。
林却璃牵着阿雪兴奋地在街上穿梭。贺兰雪则在两人身后，护着他们未免被络绎不绝的人潮给冲散，如今街道上挤得转身都难，马车更是无法调头，但也无人在意，只顾着看那花灯与百戏。
阿雪是第一次来，和林却璃一样目不暇给。
阿雨和阿霖尾随在后，也同样觉得新鲜和稀奇。
匠人打出的火树银花与天上燃放的烟花相互映衬，把整个容城都给照亮。
而地上灯相辉映，灯笼竟如花海那般，辉煌如昼。
林却璃抬头看烟花，贺兰雪转头就见林却璃眼中忽明忽暗，似有花火在他眼中。
“阿璃。”贺兰雪问道：“有看中的花灯吗？”
寻常花灯可以直接买，但要造型特别一点的，就得靠猜灯谜或赢得游戏了。
林却璃左顾右盼，还真的看中了一个兔子造型的。
别的花灯都在争奇斗艳，恨不得把“我很贵”写在脸上，唯有这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设计简洁低调，却又不失精美与质感，倒是很特别。
贺兰雪好奇，“怎么会想要这个？”
林却璃笑道：“觉得很像你和阿雪。嗯，特别是你。”
他看了眼贺兰雪的白发。
贺兰雪撇头。
林却璃笑得更灿烂，“闻尘哥哥是在害羞吗？”
贺兰雪转身道：“我替你取。”
“好！”
这花灯得靠猜灯谜获得，林却璃见在一旁认真听题的贺兰雪，只觉得可爱。
林却璃不由得莞尔，可能他做梦都没想到，贺兰雪这么一个高高大大，长相清冷的“神仙”居然能被他用“可爱”形容。
林却璃正想上前一起猜灯谜，却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有些恶心和反胃，头更是晕得很。
他感觉非常地不适，也不知道是因为人潮拥挤空气不流通还是别的什么。
林却璃不想影响大家逛花灯节的心情，于是把阿雪交给了阿雨和阿霖，“我去那边买个糖葫芦！”
“诶等等……！”
下一刻林却璃就仗着自己身形对比这些古代人和修者娇小，溜进了人海中逃了。
“呼……”
林却璃来到一旁无人的小巷子后，竟是弯着腰呕出一口血。
啊……？
林却璃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有些愣神。
——那血甚至是黑的！！
他是……怎么了？
林却璃晃了晃头，感觉浑身几乎要散架了，这感觉太突然，他甚至找不到原因。
——哇达西不会是要鼠了吧？！
第67章
林却璃扶着墙角, 缓了好一阵才把不适感压下去。
“呼……”
他赶紧擦好嘴巴，清理“犯罪现场”。
“林公子？”
这声音……
林却璃转头看见了蒋利，小巷子因为没有什么人, 所以小贩摊主都会选择走这里送货，此刻蒋利便是推着小货车经过。
蒋利看见林却璃后喜出望外道：“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还担心我们今晚见不上呢……”
林却璃赶紧调整状态, 站直了身干笑，“你, 你好啊……”
虽然不认识, 但还是礼貌打个招呼吧……
蒋利道：“我在南尾左巷开摊子, 你有空可以去找我啊！”
“不过……”他说着递给林却璃一个食盒, 挠头笑道：“修者神仙们日理万机，应该没有空吧……没事的，你收着这些就好，也算是见到了！”
林却璃本想推拒，但下一刻就被强行塞入怀中。
“你拿着呗！拿着我也高兴！”
林却璃呐呐道：“哦好……！”
他拿好后只觉得身后似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转头便看见了贺兰雪。
“……！”
林却璃虎躯一震，贺兰雪一袭白衣，目光幽幽地举着个花灯站在小巷口，差点没把他吓死。
“闻……”
下一刻, 贺兰雪便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走。
“再见啦林公子！！”
“噢噢噢！再见！”
林却璃踉踉跄跄地被拉走后，瘪嘴软声道：“疼啦！你拽得轻点嘛。”
贺兰雪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着林却璃。
林却璃眨巴眼, “怎、怎么啦？”
闻尘为什么……好像有点生气？是怪他擅自跑开吗？额他在闻尘猜灯谜时跑掉确实不厚道，但也是事出有因嘛……
贺兰雪定定地看着一脸无辜，怀抱食盒的林却璃好片刻，才哑声道：“我在为你取花灯, 你却与那男子私会？”
“……？！”
“哪哪哪有！”林却璃瞪大眼，“误会！误会啊！我和他是巧遇……！”
“那你为何跑走？”
“啊、啊……”林却璃眼神闪躲。
贺兰雪垂眸，手中紧紧攥着刚迎来的花灯，力度之大让他手掌心都在微微发颤。
他似是很努力地克制，才维持住神色。
好片刻，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上那男子何处？”
他也不是不能学。
“看……看什么啊！我没有！”林却璃瞪大了眼，“你想多了！而且……你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事呢？”
难不成……
林却璃脑子一片混乱。他在意自己有没有看上蒋利，可他又不是蒋利，也不是蒋利的家人朋友。
若说他关心自己，作为好友他也不该为此生气吧？难不成蒋利是什么坏人？没道理啊……
还有一个可能性。
眼前的人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喜欢他？
这个想法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掀起一阵阵的涟漪。
有些匪夷所思，但又有迹可循，可仅仅是猜想就让人觉得轻飘飘的，脑子重得很，身体却很轻。
是他多想了吗？
林却璃咽了咽口水，“为何你会在意我看上他什么呢？”
贺兰雪一僵。
是啊。
他如今也不是林却璃的师尊，对林却璃而言，自己与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他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砰！”
不远处又有礼炮升空，提示民众差不多就快要到放天灯的时候。
两人此刻在一条人不多不少的巷子，四周花灯排列，映得林却璃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漂亮。
可这双眼睛不属于他，也未必会正眼看他。
无论有没有失忆，他都离自己很远。
不准。
高高在上，以身修道的踏雪仙尊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在成仙后竟会为情所困，被情绪所占据大脑。
他此刻似是再也矜持不下了。
十年的时光足以把他给摧毁，留他在那深渊中。
如今一想到他失而复得的爱人许会爱上别人，就仿佛再次坠入那深渊。
而更绝望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权利与资格阻止。
在意识到的这一刻，贺兰雪却是捏住林却璃的下巴，有些急躁地俯首吻了上去。
“……！”
“砰！砰！”
礼炮结束后烟花一朵朵绽放，两人的身影在这光中忽明忽暗，路上行人的目光此刻也都被烟花吸引，没有人注意到在街角处亲吻的两人。
林却璃被贺兰雪摁在墙上，头抵着泥砖被贺兰雪加深了这个吻。
贺兰雪双手圈住了林却璃，像是一瞬间抛弃了理智，沉溺在这气息交融之中，餍足地舔舐他的猎物。
他不想别人看到林却璃，于是用高大身躯把人给躲在自己怀中，抵在了墙上死死地圈住。
林却璃瞪大了眼。
——亲、亲了。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他浑身僵住了，如置身于梦中。
在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时候，他无措地抓住贺兰雪的手臂拍打。
“唔……”
贺兰雪松开了人。
林却璃大口大口呼气，只感觉唇上还残留着麻麻的痛感。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闻尘，平时看着还挺温和，吻起人来怎么那么凶！
林却璃怀疑，要不是现在还在外头，对方会吻得更激烈。
但……
林却璃靠着墙腿有些软。
——也，也很激烈了。
不知怎地，这个吻对他而言虽然意外，但却有几分熟悉和……安全感。
林却璃不住地喘气，调整呼吸。
贺兰雪看着林却璃唇上的水光，眼眸微黯，手指轻轻按在上头，“抱歉。”
明明嘴上在道歉，眼睛与动作却还带着几分侵略。
林却璃愣愣的。
“你……”
“哎呀！可算找着你们了！”
就在这时阿雨和阿霖牵着阿雪前来。
“就快要放灯了！我们得赶紧上桥！”
“哦、哦哦……！”
林却璃慌乱地收好点心和贺兰雪的花灯，转头忙不迭地凑到阿雪身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