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秦小少爷有多喜欢这个鹦鹉,要是丢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是,”秦起说,“现在在……朋友家住。”

    “哦哦,”张阿姨连声应和,“没丢就好 ,没丢就好,你还没吃饭吧?我马上就做好了。”

    秦起拎着外套往二楼楼梯口过去,说了句:“我马上下来。”

    张阿姨不知道鹦鹉的事,那估计不是正大光明带走的。

    秦起心头有些乱,看来是真的和秦女士吵架了?

    张阿姨应该是告诉了秦舒远,秦起下午回来的事情,当天晚上秦起就收到了秦舒远的电话。

    不过秦起没想到接通后秦舒远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改了?”

    秦起皱了皱眉:“什么?”

    秦舒远声音严厉:“同性恋,别让我再重复,家里不欢迎同性恋入住。”

    房间内很安静,手机听筒传来若有似无的电流声,秦起甚至能听到秦舒远略微急切的呼吸声。

    “你如果非要和你爸一样,那你就从家里离开,我这里永远也不欢迎你们这种人……”

    “妈,”秦起打断秦舒远,“我恢复记忆了。”

    “所以呢?”秦舒远问,“你是准备再从二楼跳一次?这次我不关着你,你爱去哪去哪,爱找谁找谁。”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个正常人,以后娶妻生子,要么这辈子也别回家。”

    “妈,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秦起喉间干涩,说话有些费力,“你因为被我爸骗婚所以恨他,但是你却想要我重复他的老路,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

    “你难道控制不住自己吗?”秦舒远声音拔高,有些尖利:“你爸明明可以藏一辈子,是他管不住下半身才被我发现,你难道就不能藏一辈子吗?”

    短暂的发泄后是无尽的沉默,母子二人隔着电话用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姿态,却持有着完全不同的观点。

    秦舒远吸了口气缓和下来:“从小到大我期望的你都能做到,妈妈一直以你为骄傲,你为什么会犯这么大的错,是你爸联系你了?”

    “我做不到,”秦起说,“我从高一就意识到了,一直没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秦起想起了跳楼那天的场景,起初只是秦舒远希望他能和自己同事的女儿吃一顿饭。

    但秦起觉得这是变相的相亲,便拒绝了。

    大概是秦舒远没体会过秦起如此直白的拒绝,当场就下达了强制命令。

    于是,秦起便出柜了,接着就被限制了出行。

    秦起活了十九年,终于一朝叛逆,推开窗就跳了下去。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听话?”秦舒远指责的话语再次响起,“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不会喜欢上女生?你……”

    在秦舒远的说教声中,手机收到两条消息。

    秦起随手戳开,是卡梅利亚的照片,看着蔫头耷脑的。

    江幸:你鸟儿子是不是想你了?

    “妈,”秦起突然开口叫住她,“听我说。”

    秦舒远静了下来。

    秦起说:“我应该有喜欢的人。”

    第五十一章 找我宝贝

    谈崩了。

    通话被挂断的那刻,秦起浑身卸了力,有些颓然。

    上次两人就这事争论过,但当时还只是说让他改掉自己坏毛病。

    如果实在改不掉,便会将他送去精神病院。

    没想到这才短短一个月,秦舒远就已经想让他改不掉就装一辈子。

    这样做的意义在哪?

    让世界上再多一个她这样的受害者?

    秦起从小被严加管教,正如秦舒远所说,只要是秦舒远不喜欢的,秦起都不会去做。

    他知道秦女士有多么不容易,同时也为自己有个骗婚的爸而羞愧。

    这么多年,他最怕的就是秦女士失望地盯着他,问:“你怎么和你爸一个样子?”

    他不想和魏立轩有任何瓜葛。

    他不想成为自己恶心的那一类人。

    高一刚认识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秦起恐慌了很多天。

    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有些东西是写在基因里的,即使他不想、不愿、唾弃,也仍旧无法摆脱。

    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缠在秦起颈间,在他松懈时,便会突然收紧,同时在他耳边恶狠狠地来一句:“你看,你和你爸一样恶心。”

    秦起痛苦、煎熬,但从不敢告诉秦舒远,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妈妈会崩溃的。

    为此他主动垒起了一堵高墙,拒绝所有人进入。

    只要他不接触到外界,就不会暴露。

    但他没想到秦舒远会这么早就来试探他,才大二就变相介绍女孩给他。

    秦舒远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还是说她认为魏立轩的儿子可能天生就携带着她最厌恶的基因。

    秦起在房间坐了会儿,听到张阿姨叫他吃饭。

    他重新把外套穿上,下楼对张阿姨抱歉笑笑:“朋友出车祸了,我得去看一趟。”

    秦起没有借口的时候会一本正经乱说话,但由于太正经,常常让人分辨不出真伪。

    张阿姨不疑有他,还赶忙催着他:“哦哟,那你得赶紧去,在外面买点吃吧,下次回来阿姨再做你爱吃的。”

    “嗯,”秦起没说再也不回来的事情,“谢谢张阿姨。”

    出门的时候外面完全黑透了,秦起没打算从家里带走任何东西。

    不管怎么样,至少还可以先待在学校。

    秦起徒步往学校的方向走了一段,走到冷风将整个人完全吹透。

    秦女士应该只是一时没法接受,脑子没转过弯。

    秦起并不十分放在心上,不管怎样,他绝不可能像魏立轩一样为了要个孩子就……

    “呕——”

    秦起想的太投入,胃里一阵痉挛,下意识扶着旁边的树干呕了起来。

    真的很恶心。

    秦起干呕了好几下,可能因为没有吃饭,什么都没吐出来。

    高一时的恐慌再次袭来。

    他绝对不能变成魏立轩那样恶心的人。

    绝对不能……

    秦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吐到眼眶泛出生理泪水,寒风一吹,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胃还在抽搐,像是一定要让秦起吐出点什么来,十分努力。

    嗡嗡——

    秦起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由于秦起正弯着腰,一震动就滑了出来。

    屏幕垂直落向地面,在秦起的注视下瞬间裂成一道道细纹。

    屏幕上秦舒远那句:你如果非要和魏立轩一样喜欢男人,就不再是……

    微信消息显示不全,后面被折叠了起来,但秦起猜应该是:“就不再是我儿子。”

    秦起不知道为什么秦舒远认为自己的苦难来自于魏立轩喜欢男人,而不是魏立轩从头到尾的欺骗。

    手机屏幕没多久便暗了下去,秦起蹲在树旁缓神。

    他从没在外面蹲过,只因秦舒远说不雅观。

    好在这边晚上没什么人,也没人过来告诉他这里不让睡觉。

    秦起一蹲就是好几个小时,把自己十几年来没蹲过的份都蹲了回来。

    晚上十二点半。

    江幸刚艰难的洗完澡准备睡觉,秦起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先生吗?”对方问。

    江幸咽下刚准备骂秦起哪根筋抽了的话,冷下声戒备道:“有事?”

    对面声音猝然大了不少,背景音听着十分吵闹,像是在什么音乐会现场。

    “找江幸。”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找我宝贝。”

    “嗯……”对面人试探着问:“我是秦小少爷合资酒吧的工作人员,秦小少爷说您是他男朋友,要我们把他送去你家。”

    男朋友?

    秦起想起来了?

    还又是在酒吧,那酒吧是有什么可以恢复记忆的buff吗?

    而且!

    江幸磨了磨牙,用的上就是男朋友,用不上就得离一米远是吧?

    “江先生,你看……”

    “送过来吧,”江幸报了小区名字,“到了打我电话,我来门口接。”

    “好!”对面答的很快,似乎是怕江幸反悔,“打扰了,我们这就送来。”

    电话被挂断,江幸叹了口气。

    真烦,就应该直接送去邢放家,让邢放用棍子抡死这些一喝酒就耍酒疯的二货。

    秦起被打包丢过来已经是一点十五。

    江幸困得要死,在此期间一直抓着宝贝在客厅唠叨。

    “你能不能让你哥有个准谱?”江幸艰难地把宝贝握在手里,让它无法动弹,“你说他这一边鼻孔朝天的瞪我一边又过来蹭住,这对吗?”

    宝贝:“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江幸:“我特么没感到!”

    等江幸下楼将秦起拖上来,打开门房门时,宝贝还在茶几上跳来跳去地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